晓竹天下 文创空间

我是个新科警察，被分配到市中心区。白天，我站在显眼的地方让人家看，晚上则在街头巷尾巡逻。我对人从来是客客气气的，也决心做一个文明警察。但是，警察这行真不简单，不要以为在大街上巡逻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儿。事实上，每个同事都这样说，但如果不是亲身经历，很难信以为真。就比如说盘查一个行人的身份证，如果周围有情况发生，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一件例行公事，但事情并不简单。

记得那天晚上，我上夜班，天寒地冻，还下着雪。我站在一条街的拐角处，冻得浑身发抖。突然步话机里传来指令，说有一个青年男子抢了一个女人的手包，正向我所在的方向逃逸，该嫌疑犯身穿蓝色呢子大衣，留着小胡子。我便开始盘查过往行人，此时街上的人不多，我注意到有个穿蓝色大衣的人，在我前方三十米处横过马路。我看不见他的正面，就快步追上去，说：

“劳驾，先生，请稍等。”

那人还是往前走，我大声说，“先生，请出示您的身份证。”

他这才回过头来，原来耳朵里带着耳机，看见一个警察在对他说话，显得很吃惊的样子：“什么事？”

我敬了一个礼：“先生，请出示您的身份证。”

“噢，”他恍然大悟，“当然可以。”然后伸出右手，把围脖拉下来，再用嘴咬掉手套，把手伸进大衣内侧，在左上口袋里摸索了一回。“嗯，我记得是带着来的！”他继续向下摸索着，终于找到了左下口袋，整个身体扭成了一个麻花。

“别急，别急！”他对我歉意地一笑，“我可以肯定，是在另一侧的口袋里。”他一边说着，把左手拎着的提袋放在人行道上，再脱掉另一只手套，然后用左手摸索另一侧的上面口袋，然后是下面口袋，整个身体向相反的方向扭成麻花。

“咦，奇怪啊！那一定是在裤子口袋里喽？请等一等，警察同志，你们的工作也是很辛苦的啊。”说着他就开始解大衣扣子。

这时候，借着路灯，我已经看清了他的面孔。他既不年轻，也没有蓄着小胡子，而是戴着一副深度近视镜，看样子像是个大学教授。

“先生，不用麻烦了！”我说。

“不麻烦，不麻烦！这怎么是麻烦呢？我马上就给您找出来！身份证是要随身带的，作为公民，我们也有义务配合你们警察的工作啊。对不对？“

他一边说一边把两手分别伸进左右裤子口袋，“天哪，这不是我通常穿的那件西装裤。唉，我老婆一定要我穿这一条……”

我听出他的声音有点激动，就说：“没什么的，既然如此，那就不用麻烦了。”

“等一等，等一等，我再摸摸毛衣口袋，那里也有一个口袋，你说现在这些衣服怎么这么多的口袋啊。但是，你要找个东西，什么也找不到的！”

说着，他把大衣干脆脱下来，摔在雪地上，咬牙切齿地说：“一定是我老婆干的好事！非要把我的身份证放在个混帐钱包里。我不知道跟她说了多少遍，我不带钱包，不喜欢带钱包，那东西鼓鼓囊囊的，放在身上太难受了！”

“不用了，不用了，”我再一次郑重地说，“您赶紧穿上大衣，小心着凉。”

但是，我的话好像不发生任何作用，他依然从各个口袋里往外掏东西，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地责怪他的老婆。

“先生，请别这么麻烦了，赶紧穿上衣服吧。我们只是有一个小情况，要盘查一下过路行人，例行公事。请您别把口袋都翻个底朝天的。您踩到大衣了。好了，好了，您消消气，请回吧，别生您老婆的气了。”

突然那人脸色一变，由怒到喜，把手从不知道哪个部位抽了出来，叫道：“找到了，找到了。”然后把身份证放在我的鼻子下，一副胜利者的样子。

我拿到了路灯下一看，忍不住想笑：“先生，这是运动俱乐部的证件。不过好歹是个证件，您请回吧。”

“什么？”他大失所望，“不是身份证？”

这时，我看到远处有一个穿蓝色大衣的人影，我向他挥了挥手，正要追过去。

“警察同志，您不能这么就走了，我一定要给您找出证件来。”

“再见。”我急匆匆离开。

“你别走啊，”他在后面一把抓住我，“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呢，同志？我这不是在给您找吗？”

我一气之下抑制不住冲动，一把抓住他的脖领子，“你给我住嘴！”

“哎哟，”他叫起来了，“这又不是我要给您看证件！是你要查我的身份证对不对？我在给你找啊。我把东西摊了一地，你倒是不耐烦了。大家给评评理，你这警察是什么态度啊！”

周围的人越聚越多，人们七嘴八舌。

“太过份了！”

“欺负老年人啊。”

“是个冒牌的警察吧！”

我不由分说，拔腿就跑，好像自己是一个贼。

2009年3月18日初稿
2009年4月16日第二稿